「旨哉」,美其言也。不知高宗何所见而发「旨哉」之言乎?凡说之所言者,皆高宗未形之过,存于心术之微,他人未之知而说知之,说既言而高宗亦自知之,故言中其病。「旨哉」之言,非不情而为此辞也。高宗信乎其为贤主矣。高宗而非贤,则必有拒谏者矣。不然,则曰:「君且休矣,吾尚思之。」「旨哉」之言,奚自而形?「说乃言惟服」,谓汝之所言,我当佩服而行之。汝若不善于所言,则我何所闻于行乎?虽欲行之,不知所适从矣。说拜稽首曰:「非知之艰,行之惟艰。」然则说之所言者亦多矣。高宗又知所服行矣,可以已也,而傅说犹未也,复有行之惟艰之说。天下之事,其未知也,则以知之为难;其既知也,则以行之为难。圣门之学,致知力行而已。知常在先,盖知则能行,不知则不能行。今高宗之明哲如此,恭默思道如此,闻说之言,发旨哉之叹如此,不患其不知矣,所患者行之不力也。若已知而不能行,则终无所至,是亦徒知而已。王忱不艰者,以至诚之道行之,不见其难。盖诚者,物之终始,不诚无物。天之行健者,此诚也;君子之不息者,亦此诚也。既知有诚之说,则无有久近,无有作辍,无有间断,何患其不能行乎?是于惟艰之中而有不艰之说,则信乎合先王之成德矣。先王,成汤也。成德无有亏缺处者,以其至诚力行也。王至于与先王合德,则说无所不言;于此时而不言,说则自负其过矣。君既先王合德,说尚何言之有哉?此盖傅说期君于极至之地,可已而不能已也。详复此篇之意,说之所言,虽若泛而无统,而一言一句,皆足以警发高宗未形之过,非泛然为此言也。岂特高宗以是为监哉,后之有天下者,亦足以为法矣。
查看完整内容跳转后体验更多丰富功能